中国人认为,生老病死,都是生命的一部分。
庄子说:
彼且择日而登假(遐),人则从是也。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!
古人的遗风有道之人,能够自行选择从物理世界离去的日子,这叫做“择日而登假”,假,通闲暇的暇,很远很远的地方、空洞辽阔无边,就是“暇”。我们经常听说,古代高僧,能够预知到自己“坐化”“仙逝”的日子,似乎物理世界对于他们来说,仅仅是一场旅行。所以说“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”,他们那种修行到达一定觉悟的人,哪里会把物理世界的经历当作一回事!佛家管这个,叫做“了生死”的境界。
历史的印记在介绍了“了生死”概念之后,庄子举了另外一个例子。
庄子说:
申徒嘉,兀者也,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。
申徒嘉,与前文中,孔子崇拜的那个王先生一样,也是一个没有腿的人。子产,是当时郑国的宰相,他一生最大的功绩,是铸造了刑鼎——将国家刑法镌刻在大鼎上,向世人公示。这位子产,与申徒嘉,都是伯昏无人的徒弟。中国早期的人名,有四到六个字。
枯荣的对比子产对申徒嘉说:
我先出则子止,子先出则我止。其明日,又与合堂同席而坐。
我们两个人,最好不要同时出现。可是到了第二天,子产来的时候,申徒嘉也来了。(于是子产就不太高兴。)
帝国的往日子产于是接着说:
我先出则子止,子先出则我止。今我将出,子可以止乎,其未邪?且子见执*而不违,子齐执*乎?
之前我和你商量过,我们最好不要同时出现。(你一个残疾人,作为我的同学;而我堂堂相国,感到有点丢人)如今下课了,我先出去,你可以等一等吗?我是郑国的执*官,你干嘛非要跟我平起平坐啊?
四季的更替对于同学的鄙视,申徒嘉嗤之以鼻:
先生之门,固有执*焉如此哉?子而说子之执*而后人者也?闻之曰:鉴明则尘垢不止,止则不明也。久与贤人处则无过。今子之所取大者,先生也,而犹出言若是,不亦过乎!
同是先生的门下,竟然有一位大官如此差劲儿!你做执*官就了不起啊?
红颜的昨日我听说:镜子明亮,那么上面灰尘就藏不住;如果上面有灰尘,那么镜子就不亮。你这个脑子,就是糊满了灰尘,一点了不明亮的镜子啊!换句话,世俗的灰尘蒙蔽了你心灵的镜子。
我还听说:跟贤人相处久了,也会变得贤能。如今你为什么要在这儿?是为了跟随先生学习。你与先生相处这么久了,竟然还说出这样低级的话来,真是丢人啊!
枯叶的背后子产听了,呵!这个残疾师兄弟,竟然骂到我头上来了:
子既若是矣,犹与尧争善,计子之德,不足以自反邪!
你老是这样自以为是,好像上古圣君都及不上你。何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呢!
昨日的青春申徒嘉呵呵一笑:
自状其过,以不当亡者众;不状其过,以不当存者寡。
天下人都一个样啊!对于自己的过失,反省过来反省过去,都认为不该是自己的错;能真正反省自己,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太少了。
时光的剪影这位申徒嘉老兄说得太对了,这就是人心啊。古往今来,时移世易,不变的,是一颗人心。人心天生都向着自己,都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,别人永远对不起自己。如果自己犯了错,那么一定有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。殊不知,错了就是错了,历史是不会说谎的,事实也是不会变更的。这是一种深深的执念,刻在每一个人的骨子里。这就是“我见、人见、众生见、寿者见”,佛家称之为众生的执著;克服那颗执著的心,才可以找到自己本来的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