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首席记者郭春雨记者王开智
9月5日,第16届残奥会在日本东京正式闭幕,中国队获得了奖牌榜第一。此次中国代表团共有名运动员远赴东京参赛,年龄最大的56岁,最小的16岁。
赛场上,他们挥洒汗水与热血,留下拼搏的身影。体育场上的历练,让每一个运动员体验成功与失败,然后学习坚韧奋进、永不放弃。
残奥会现场图(图源新华社)
这次比赛的运动员中,拿到游泳项目两枚金牌、一枚银牌、一枚铜牌的贾红光、获得女子单打第五名的朱珍珍,都曾经是聊城无臂教练张保峰的学生。过去16年的时间里,张保峰组建了聊城第一支残疾人游泳队,在国家级、省级各种赛事中斩获大小奖牌几百枚。对张保峰来说,这是他和残疾人队员相互成就;对队员们来说,这是他们于赛场和残疾人命运之上的双重突围。
一
连着几天下雨,游泳馆里的人也少了很多。张保峰是聊城海润温泉游泳馆的金牌教练,暑假期间,残疾运动员不多,他主要培训普通青少年和成人学员。
15岁的小贤(化名)个子已经快有1.8米,在水中时候像一只腾飞的鱼。由于白化病的影响,他的视力严重下降,一只眼睛已经基本无法视物。
他跟着张保峰学习已经有三个月,但自由泳往前划水的动作一直不算标准。张保峰用头抵着他的胳膊,让他感受胳膊折叠的曲度,又用下巴点点他的手掌,一点一点将他的姿势纠正到规范。
张保峰在水中纠正小贤的姿势
3个月的学习时间里,小贤已经学会了自由泳、蛙泳、蝶泳、仰泳,他的胳膊长腿长,手大脚大,是个游泳的好苗子。按照计划,他将参加明年的山东省第11届残疾人运动会。
“我要像我的师哥贾红光一样,当残奥会冠军!”鼓起勇气对着镜头喊出这句话,小贤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,“以前从没想过我要走体育这条路,现在我觉得我也能。”
这是一种令人动容的自信。残疾少年面对未来,因为努力所以自信,展露出坦荡又明媚的笑容。这是体育给予的力量。
张保峰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笑容和力量。在成为运动员之前,他们因为肢体的残缺或者先天的缺陷,被忽略,被怜悯,被同情,还有陌生人看过来时不坦荡的眼神,哪怕这些眼神中包含着善意。在接触了体育之后,蓬勃的生命力以体育的方式注入他们的身体。
张保峰从年左右开始作为教练带队伍,具体带了多少人,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了。一茬茬运动员带着迷茫和希望来到他的队伍,以此为起点走向省队、国家队或者进入高校,也有一些运动员在成长后选择了退役,转身游向生活的赛道。
每一个残疾人在成为运动员之前,都要经历最为严苛的训练。赛前高强度的备战的时候甚至每天要游一万米。
此次残奥会上获得两枚金牌的贾红光告诉记者,成为运动员的13年中,他几乎每一天都泡在水里,呼吸、憋气、滑动双腿。因为身体上的劣势,运动员必须极致熟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,善于把它们调试到最佳状态,在泳道里伸展、前行、跃进。几乎每个运动员的身上都带着伤,因为长期训练,贾红光的肺部受伤,曾一度退赛休养。他的腰部也有伤,因为没有胳膊,主要靠着腰部用力,“出水后趴在地上起不来,腰好像断了。”
这些伴随着荣耀的伤痛,让他也游到了世界的顶点。从第一枚铜牌开始,贾红光一步步的从聊城队游到了山东省省队,又从省队进入国家队,从到,在13年的时间里一步步站到了残奥会的冠军领奖台。
贾红光站在残奥会领奖台上
对于大多数健康的人来说,残疾人运动员们通过体育赢得自信,从而改变命运,大概只是一个俗套到没有新意的励志故事。但对于这些身处在命运洼地的残疾运动员们来说,这已经是人生最艰辛也最美的收获之一。
二
张保峰本身就是被体育改变的人生。
他今年53岁,在12岁时因意外触电失去了双臂,随后变成了一个沉默且自卑的残疾少年。在家消沉了几年后,他托亲戚买来初中和高中的课本,开始自学文化课知识。在读完高中课程后,又买了大学的课本开始自学。
陪伴他走过这段黑色岁月的,除了书籍,就是家里的一台收音机,从收音机里连接的小小天地中,他第一次知道了世界上还有“残疾人运动会”,知道了村庄之外,残疾人还有更广阔的舞台。
想要参加运动会,首先要体质好。在张保峰当时的认知里,体育就是“跑步”。在别的世界里,他永远缺少了两条胳膊,而在田径场上,他跟别人一样,有两条腿。
奔跑吧!张保峰说,跑道上大汗淋漓的感觉是一种发泄,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。除了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,面对生活,张保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怎样更有力的挣扎。
对当时的张保峰来说,残疾仿佛是一种罪,让他没有勇气站在村里人的面前。躲闪着村里人的目光,他只敢在黑夜或者人少的清晨跑步。从家到聊城市里有几十公里的路,他就这样一直跑,跑到自己精疲力竭也不停下。
与此同时,他根据广播里的地址,给北京的电视台、广播台写信,咨询报名的方式——对方回复,应该去找山东省体育委员会。
张保锋在训练队员
张保峰说,“去省里”的胆怯拦住了自己,但是还是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