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疾儿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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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hjnbcbe - 2024/9/30 9:42:00

讲一个本人亲身经历过的人和事。

主人公是个哑巴,智力存在障碍;父母早亡,无亲无戚,是个真正的孤儿;他终生未娶,没有成家,不能独立生活,一生都寄人篱下;他一辈子未出过村,到过最远的地方是村东头那座山峰;他四肢健全,整个村子建房所用的石材,几乎都是他用背篓背出来的,以至于他的背篓经常损坏……

《隐入尘烟》的马有铁,出身卑微、寄人篱下、善良老实、被人盘剥。好歹他有个哥哥,尽管这个亲人一生都在使唤他;好歹他智力、语言正常,能够自力更生,家里还有几亩地,外加一头驴——尽管这是他全部家当;好歹他能够凭借自己双手,住上了自己的土坯房——尽管这房子最后被拆了;好歹他一生有过一段婚姻,能够与身患残疾、落下尿失禁病根的曹桂英相濡以沫——尽管后来曹桂英不慎跌入河中,马有铁再也不“铁”了,喝了农药寻了短见。

所有这些,我们这位主人公统统没有。如果马有铁的结局是隐入尘烟,那么我们这位主人公是隐入尘埃——他一生比马有铁更苦更累。

但有一点,马有铁没有,那就是村民自始至终没有放弃他。

图片来自网络,若侵必删

他姓侯,据说在秋天出生,所以叫秋生。我爸妈说,秋生与他们年纪相仿,也生于60年代初,但因小时候生过病,变哑巴了。秋生父母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农民,可命运不公,在他不到10岁的时候因为疾病双双去世了。去世前没有给秋生留下什么,没有兄弟姐妹,没有亲戚朋友,更没有一分钱,感觉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他。

那时候,他还小啊,没有救助站,更没有如今的儿童福利院。整个村子都穷,大家都在为一日三餐而奔波劳累,面朝黄土背朝天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包括我的父母皆如此。

眼看秋生就要饿死了,村民没有丢弃他。村里开大会一致决定,秋生跟着集体,这个集体就是村里几十户人,每户人家跟一年,轮着来,秋生的承包地分给村民。没想到,这一轮,就是一辈子。

村里不养闲人,秋生虽然小,但也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。哪怕像我们这样有爹妈的孩子,稍微大点儿的,也要下地干活,没有例外,这也许就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缘故吧。

秋生就这样依靠村集体长大成人。

成人的劳动力是农村各家各户所需的。秋生的脸颊长,颧骨高,身高也有1米7以上,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,在我的脑海中,秋生始终是高大、结实的形象。

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干活:上山砍柴,下地背粮食;天晴时去背石头,下雨时去割草喂牛喂猪;有时还推磨磨米面。如果今天跟在张家没活或活少,李家有急活,则会“借”去李家帮忙周转几天,待轮到李家后,再“还”回来。凡属于重活,没有他不干的,他从来不喊苦叫累,什么叫“老黄牛”,我想秋生就属于那一类型。

90年代,是村子里建房最火热的时候,凡是外出打工挣到钱的,回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建新房。原来的土坯房被推倒,全部用上石头,那时候砖头还极少见。没有公路,所有的活都得靠人力。这时候,秋生就是最大的劳动力。如果秋生能够说话,那么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:“全村的房子都是我一背篓一背篓背出来的!”

是的,只要是建新房、翻盖旧房,就少不了他往返于建房工地和石材地之间的身影,一篓背起来,又一篓倒出去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他的手老茧起了一层又一层,他的脚皮磨去了一层又一层,他的腰明显地一年比一年弯了……那时候我总觉得他有使不完的力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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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生天生智力有障碍,又是哑巴,与人交流困难,没人能够了解他想表达什么。他没有生活棱角,村子里的大人、小孩都可以使唤他,他总是毫无怨言。

闲暇时,村里一些中年人也会试着和他交流,拍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,而他总是傻乎乎地比划,脸上总是笑盈盈地回应,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我清晰地记得,他最喜欢比划的一个手势是右手半握拳,后来得知,那是拿酒杯的手势,意味着那天他喝酒了。

他喝酒也脸红。有一次,我和几个小伙伴进山林捡干柴,在回家路上看到稻草堆里躺着一个人,走进一看,才发现是秋生。他脸上红红的,正眯着眼躺在稻草堆上晒太阳。原来那天中午,跟着的那家人给他喝了几杯白酒,出去干活时应该是醉倒了!

吃饱饭,是给他最大的回报;跟对人,是他最大的幸福。在我们家的时候,当然也要干活,但我们从来不曾打骂过他;父母是善良人,没有克他吃的,饭菜管饱,我们吃什么,他吃什么。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去舀过饭,我们给他舀什么,他吃什么,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斜背着我们,但会用余光瞟铁罐这边,只要我们用勺子给他舀饭,他总能第一时间收到信息。

由于长期的农活,秋生的衣服总是容易破、容易脏,他也懒得去洗。身上的衣服套了一层又一层,哪怕是炎热的夏天,也未见他脱下来。有时候看他热得满头大汗,想帮他脱下几件,他也不愿意,生怕被其他人穿走了似的。他的脚掌很宽,穿的胶鞋过不了几天就坏了,后来干脆习惯了穿草鞋。

从来没有见过他洗过澡,那时候农村卫生条件差,我清晰地记得他在太阳底下脱掉外套捉虱子的场景。有两床棉被跟了他一辈子,睡觉的时候一个当被子,一个当被单,被单下面是晒干的谷草或者苞谷壳。每家每户都会备有一床旧棉被,轮到冬天的时候会拿给他抵御寒冷。

秋生在一轮又一轮的轮庄中开始变老。

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体力越来越不如从前。行动没有年轻时候那么迅速了,力气没有原来那么大了,头发也开始发白。50岁的年龄,干活时都佝偻着身子。

好在时代在发展,落后的村子渐渐有了新变化。原来的羊肠小道,村民集体将其拓宽,平整成为公路,尽管还是土路,但毕竟能来拖拉机和卡车了。好多青壮年外出务工挣到了钱,回到家乡翻盖房屋不再用石材,改用了砖头;也不用人力肩挑背扛了,所需材料用拖拉机或者大货车几十分钟就从商家拉到了村民屋前。

我们的秋生,终于不用再一背篓一背篓下重苦力了。50多岁的那些日子,主要的农活就是上山砍柴。很明显感觉到,以前扛回来的一捆柴被捆得很实在,而现在很蓬松;有时候,他早上太阳刚出来就出去砍柴,傍晚太阳落山才回来——原来秋生也会“偷懒”。

村民顺其自然,年老嘛,就当混个时光。

后来,政府有政策,秋生成为名副其实的“五保户”。

不幸的是,在我上高中的时候,秋生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。据说是秋生砍柴的时候失足跌入了一条深沟,再也没能爬起来,虽然那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。村里派出几个村民将其抬出来,安葬在那一片漫山遍野的彩叶林中,那个他不止一次穿梭停留的地方。

对于他的死,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觉得挺惋惜。

秋生是不幸的,不幸的童年,不幸的身体缺陷,不幸的人生结局。

秋生又是幸运的,幸运地碰到一群善良淳朴的村民,因为他们的不放弃,让他能够度过那个艰难的年代。

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,侯秋生和马有铁,一个在现实生活中,一个在电影荧幕上,他们俩相同的是苦的人生,只不过这个“苦”的滋味却大不一样。

表面上看,马有铁的苦来自于亲人的刻薄,来自于村民的冷漠,来自于村里首富的自私自利。《隐入尘烟》作为电影,用一种隐晦的笔法,艺术的加工,试图勾勒出中国农村的贫困落后、愚昧冷漠,最终想表达的是,马有铁的悲剧来自于社会的不公,进而上升到人性的“恶”。

但我想说的是,《隐入尘烟》在博得大众一阵喝彩的同时,应该多一层顾虑。艺术应来源于生活,如果刻意用一两个虚构人物的悲剧来渲染整个中国农村现状,又想让中国人“集体反思”,那这种用心就太险恶了,毕竟时代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但愿是我多虑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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