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庄子《逍遥游》中,有这样一段很耐人寻味的对话:
肩吾问连叔:“我听接舆的谈话,发现他大话连篇,一说起来就没有边际,回不到最初的话题上。
这太让我吃惊了,犹如河汉而无极也,大有径庭,不近人情焉。
他说话就像天上的银河一样没有尽头,和一般人所谈论的完全不同,有很多不合常理的观点。”
连叔问:“其言谓何哉?他都说了些什么?”
肩吾说:“他说,远方的姑射山上住了个仙人,肌肤若冰雪,绰约若处子,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,皮肤白得像雪,身材美得像小姑娘,
能乘云气、御青龙,遨游天地之间,能让世间万物都不生病,那里年年都会丰收。吾以是狂而不信也。我觉得他在吹牛,毫不可信。”
结果连叔接下来的回答很耐人寻味,他说:“然。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,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。岂唯形骸有聋盲乎?夫知亦有之!是其言也,犹时汝也。”
瞽者,指的是盲人。整句话的意思是说,的确,瞎子是不能同常人一样,欣赏图文和色彩的,聋子也不能和常人一样欣赏聆听动人的音乐。
但是,岂唯形骸有聋盲乎?人只有在身体上有聋和瞎的区别吗?
不是的,夫知亦有之,人在认知和思想上,一样有聋子和瞎子的区别,很多人在思想上,就有先天或者后天的残疾,而此时的你就是这样的人啊!
连叔这就是在讽刺肩吾,人家接舆不就是描述了一个类似于仙人的存在吗?只是因为它超出了你的认知,然后你就不相信了,那你岂不就是思想上的残疾吗?
实际上,这样的情景,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很常见啊,比如有人讲出一些超出我们现有认知的事物与存在,然而我们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,这人指定有毛病,你说得这些鬼才信呢,这明显不合常理啊!
你看我们总是习惯于用现有的认知,去评判未知,但是世界这么大,宇宙那么辽阔,可以说还拥有着无尽的未知,等待我们去探索与发现,那你又怎么知道人家说得一定就是错的呢?
要知道,人的认知是这个世界上,最隐蔽也是最牢固的监狱,很多人都是终身把自己锁死在里面,然后还非常洋洋得意的,对给他钥匙的人说:“外面的世界不存在,你们说的都是错的。”
这就是人的“无明”,在某种程度上,我们都是肩吾这样,有着思想和认知残疾的人,对外面更大的世界根本不知道,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。
这个世界上,很多人都活得非常狭隘,什么都不愿意相信,而且还有一种“井底之蛙”式的迷之自信,张口闭口就是别人“无知”,殊不知自己已经囿于一方小天地,而形成了严重的思想与认知上的残疾。
庄子在《齐物论》中说:“大言炎炎,小言詹詹。”大道之言就像火焰一样盛气凌人,不着边际,而狭隘的言论就像死水一样,平淡无奇,无波无澜。
庄子一开篇,在逍遥游中,就讲了很多不着边际的故事,包括“扶摇直上九万里”的鲲鹏,“御风而行”的列子,“乘云气、御青龙、遨游天地之间”的姑射山人,等等。
这些都是超出我们认知的存在,那庄子到底是在开玩笑式的编故事,还是在讲故事的口吻来陈述事实呢?
想必“大言炎炎”这四个字就是答案,说不说在我,信不信由你,这就是庄子逍遥的态度,同时也体现在了他的文章中。
这个世界上,有可能凡是我们能想象到的东西,他们都存在,只是我们大多数人的认知,不足以接受其真实性。
所以,庄子中有这样一句感叹:“天刑之,安可解?吾独且奈何哉!”
人的模式化思维与固有的知见,这都是上天对人的惩罚,我又有什么办法呢?